唯檩熙

不知名写手,盗笔杂食主义者。特别喜欢海客大伯。微博@唯檩熙

《来日方长》下

    因为爱情

刘丧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,身子瑟瑟发抖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。

      他的眼镜在刚刚的争斗中被打掉,现在早就不见踪迹了。刘丧的眼睛在黑暗中几乎什么也感知不到了,实际上,在他现在能用视觉感知到的东西,也是堆砌在角落附近的乱石而已。
  
       在这种地方,耳朵比眼睛靠谱。刘丧竖起耳朵仔细听,耳边传来流水簌簌的声音,还有石壁的回音,植物被风掠过的声音。他还清晰的听见刚刚那群人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   他们的脚步声急促起来,枪火和争吵声此起彼伏。他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?还是内斗?刘丧动了动耳朵,只能听到他们的几声哀嚎,便没有声响。他吸了吸鼻子,把头埋在手臂与膝盖之间。
      他们的事,和自己没关系了。况且他现在自身难保。
        大块大块的血污粘在褴褛的衣衫上,裸露出来的皮肤,以及头发和脸上也沾有血迹,使他很不舒服。刘丧对生活品质其实是有一定要求的,他童年发生的事情对于他现在的生活态度有很大影响,比如刘丧实际上是有点小洁癖的。
         对于这一行来说,有洁癖不算什么好事。所以大部分时候,刘丧要强忍着心里和生理上的厌恶,继续完成任务,尽可能活下去。就比如现在。
        刘丧用冰冷的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他有可能发烧了。也可能没有。因为他的手实在是太冰了。
        身上的伤口有一些已经结痂了,有一些深的还在往外渗血。他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包扎的东西,只能撕身上的衣物勉强裹起来。
       刘丧脱掉了破烂的不成样子的上衣,缠住了最严重的几处,然后重新缩回原来的样子,隐隐发着抖。
          实在是太冷太痛了 。阴冷潮湿的气息刺进自己的皮肤和骨头,让刘丧想起来和张海客进雪山的时候。
           其实那时要比现在惨多了。那也是刘丧成人之后为数不多伤的如此之重的经历之一。但那次他是有盼头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 完了。彻底完了。刘丧略略抬起脑袋,空洞的双眼探出来,毫无生气可言,里外都透着绝望。
         他的腿动不了了,右腿小腿大约是骨折了,而且半月板也有严重的损伤,呆在这样的环境里,只能减缓他伤口愈合的速度。
        刘丧感觉到自己意识在流失,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,刘丧悲观地想 ,反正都要死了,最后这点时光,也只能用来胡思乱想而已。
         刘丧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睑,突然感觉肩膀一阵剧痛,疼痛之下,他只能放下手。
         他的眼睛是很无神的。要说眼睛好看,还要数他偶像。那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。但是大部分时候都像一潭水那样沉寂着,只有遇到同吴邪和王胖子有关的事,才会难得有些波澜。
          也有那么一次,他看到过偶像的眼睛,不再像谭水一样静止,而是像流动的星河,星月粲然在他的眸子里,蓝色和黑色的光斑也映在里面,偶像的眉眼温和,甚至略带笑意,当真是难得。刘丧隐约是知道为什么。
       因为吴邪就在偶像的面前,站在满天星夜里,冲他招手。
说起吴邪。他一点也不喜欢吴邪。他凭什么能和偶像寸步不离地粘在一起?问过他这个粉丝的意见吗?

       但刘丧其实大约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的——大约是因为爱情吧。他想着微微叹了一口气。偶像喜欢吴邪,那他们就可以成天待在一起,自然不需要问过他的意见。刘丧对于他们那样的状态其实是有点向往的。只是在平时,刘丧打死不会承认,不过现在自己都要死了,也无所谓了。反正不会再有人知道了。
      在某些方面,他其实是有些敬佩吴邪的。他究竟经历过些什么,才能成为今天的样子?张海客和自己讲过,那都是些常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,每一天活着,都是阴谋诡计,都是艰险挣扎。不过他坚持下来了。这跟吴邪的乐观有很大关系。张海客说,自己应该好好学习一下吴邪这方面。
       那他怎么不好好学习一下偶像?同样都是张家人,偶像怎么就那么优秀?张海客就知道把他当小孩儿哄。
        刘丧半眯起眼睛来,他感到一阵阵的疲惫。疼已经是不疼了,伤了这么久,早就麻木了。
       但是思维还是再转,没有停止。刘丧听到了“冥界”的声音。
         这次真的要死了。
       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。睡着之前,又想起十多天前的事情来。那是他和张海客第一次做。那次他累到不行,也爽到不行,一连射了好几次,感觉腰酸背痛,简直是被里外掏空。张海客除了有些喘,别的倒是没什么。彼时,他正坐在床边抽烟,吐出烟雾的声音掠过刘丧的耳膜,又激得刘丧一哆嗦,刘丧看到烟雾蔓延在张海客周围,他慵懒的就像刚饱餐过的野兽,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          这算什么?事后烟?
        刘丧盯着他那张和吴邪一模一样的脸,心想,总有一天,也要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。
         张海客感觉到了刘丧火辣辣的视线,偏过头来笑着看他,挑挑眉,一抖烟灰,问:“怎么?还要?”
       老流氓!明摆着欺负他是个处男。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。刘丧连连摇头,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枕头,示意张海客躺下。
      他实在是累惨了。现在什么也不想想,就想好好睡一觉。
        这次张海客什么也没说,熄了床头的灯,乖乖的靠过来,用手臂搂住了刘丧,像一只大鸟伸出翅膀,就这么环着他。
        第 二天刘丧醒过来,已经是中午了,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传出来,他听见油烟和锅铲翻炒的声音夹杂着张海客的声音朝他席卷而来。
         张海客在唱歌。唱的是《星语星愿》。
         刘丧发现自己浑身干爽,而且好好的穿着睡衣和内裤。睡衣和内裤的印花都一模一样,清一色的卡通大熊猫。刘丧翻了个白眼。他以为自己还是个小孩子?这些东西自己根本不感兴趣。但还是没由来地感觉脸一阵一阵地发烫。
         该上药的地方上过了药,该清洗的地方也好好洗过,就连自己的腰下都垫了枕头。
          他真是把自己当小孩儿?可自己早就没有那些童真童趣了。很多年前他缺失的东西,他现在其实已经不需要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 到底为什么呢?
           在墓中快睡着的刘丧看到一丝光亮,他听见了张海客在叫自己的名字,他隐约还听到了他偶像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人死前的幻觉真是美好啊。
          刘丧又想起来他思考了很久的那个问题。突然觉得有了答案。
      是啊,为什么呢?大约和偶像同吴邪一样,是因为爱情吧。
         于是他沉沉睡去,临睡前,勾起一个微笑。
“滴…滴…滴”
          刘丧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自己吊着石膏的腿。他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混杂同仁堂的中药味。
         他听见点滴的声音从他左手传来。刘丧向窗外看去,刺眼的阳光照进来,打在他的脸上还有被子上。
        哦。他还活着。现在在医院里。
        那张海客呢?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吗?
       刘丧听到一阵脚步声,他侧过脑袋,看到自己肩膀上裹着的纱布和药。很明显,自己除了头,哪个地方都不能动。
       脚步声越来越近。“嘎吱”。他病房的门开了。
       张海客穿着一件棕色的风衣,立在门外。他看到刘丧睁开的双眼,有些发楞,不过很快就神色如常,很安然地走过来,帮刘丧掖了掖被角,然后坐下,削起了苹果。
         这次就是很普通的削法。大概是因为手边没有易拉罐吧。
          张海客一边削,一边说话:“你伤的很严重,估计两个月内是出不了医院的。”刘丧嗯了一声,算是回应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 张海客继续说:“我把你救出来的时候,你浑身是血,说实话,看着和我们在雪地里那时候一样,十分凄惨。”苹果削好了,皮没断,就这么堆在一起。张海客把苹果切成小块,放在盘子里,插上牙签,接着说:“不过和那次不一样了。这次是我来探你的病。虽说苹果还是我削的。”说着他插起一片,放到刘丧嘴边:“还好没伤到消化系统。吃吃苹果喝喝粥还是不影响的。”刘丧没有拒绝,张嘴接了过来。
         刘丧不再抵触张海客这样的行为。如果张海客愿意,刘丧可以在他面前一直维持这样放松而且舒适的状态,甚至是可以有点幼稚的,即使刘丧并没有这方面的兴趣。
        但是他不想拒绝了。还是那句俗套又腻味的老话——因为爱情。
        刘丧没有想过,自己认定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重要时刻,居然是自己狼狈地躺在病床上,吃着他为自己削的苹果。
         张海客说:“ 我是和族长一起去救的你。劝了好久,吴…族长夫人才肯放行。怎么样,开心吗?”这次他剥起了鸡蛋,一边剥一边说:“我还帮你拍了照片。”
         刘丧抬起头,喊了他的名字。张海客嗯了一声,低下头,看着他。
         “你知道吗。”刘丧涨红了脸,在他童年里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,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直面阳光的一天:“我好想你。”在他阴郁的过去,和同样阴暗的未来里,刘丧第一次试探地想要触碰一丝光芒。于是他张了张嘴,很缓慢,很用心地说了一句话。
         他看到张海客的眼睛亮了亮。张海客放下手里的鸡蛋,慢慢站起来,然后俯下身去。阳光就这么洒在他们身上,秋风习习,吹得窗外的树叶婆娑,并沙沙作响。然而全世界的嘈杂在这一刻归于寂静,刘丧耳边只有张海客平稳的心跳声,“扑通扑通”。
        真好。
         张海客的吻就这么轻柔地落下来,落在刘丧的嘴角上,虔诚又温柔。
        许多时候,命运造化弄人,刘丧觉得自己无需感谢命运,张海客也无需。他们都有各自的经历,和各自的伤痛。只是刘丧觉得,也许这是归宿。这是一个新的开始。从今往后,故事里的主角不是刘丧,而是“张海客与刘丧”。
       是的。“他们”。
        是的。
       “我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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